如来藏佛学 • 入道部法典 • 了义大中观5
《宝性论梵本新译》附录2
第六讲 如来藏与中观
【如来藏佛学 • 入道部 • 6了义大中观 • 5宝性论新译 • 8五题 • 6如来藏与中观 • 6050806】
附录2:《宝性论》五题
第六讲 如来藏与中观
佛教传入西藏初期,有两件事对西藏佛学发生深远影响。一为汉僧摩诃衍与印度莲花戒(Kamalaśīla) 论诤失败;一为译师智军(Ye shes sde)着《见差别》(lTa ba’i khyad par)判教。
【注】摩诃衍与印度莲花戒论诤事,笔者曾有文讨论,题为〈「王锡顿悟大乘政理决序说并校记」书后〉(刊《内明》144期,1984年3月)。
智军《见差别》有邵颂雄译本,收《宁玛派四部宗义释》(台北:全佛文化,2008),说:
唯识论师云:「外境无有而唯心显现为境」,依中观论师之抉择,此亦无可成立。
由是遮拨唯识。如何遮拨?则云:外境非识的自性,识则不为色法。故外境如心则不成种种境;若心如外境,则心亦应转成形色,若色法如心,则成无现,故可决定,心性显现外境即不应理。
此说未精,唯是据小中观执着自性的说法。其后智军尚据瑜伽行中观见详说,不录。
摩诃衍与莲花戒的论诤,法国学者戴密微(Paul Demiéville 1894-1979)有详细论述,影响所及是令西藏佛家畏谈禅宗。尤其是后起的格鲁派,对摩诃衍的指责可谓声色俱厉。
【注】宗喀巴大士在《菩提道次第广论》(上士道‧奢摩他章)说:「﹝《解深密经》﹞宣说毗钵舍那是观察慧,最极明显无可抵赖,传说支那堪布(按,即摩诃衍)见已,谤云:『此是经否不得而知。』用足踏毁。因彼妄计一切分别皆执实相,要弃观慧全不作意,乃为观修甚深法义,不顺此经,故用足踏毁。现见多有随此派者。」(法尊法师译文)
这是对摩诃衍所传禅法的指责,同时亦旁及宁玛派的「大圆满」、噶举派的「大手印」、萨迦派的「道果」。
后来宗喀巴的弟子克主杰 (mkhas grub rje 1385-1438),在《宗喀巴秘密传记》中,索性指斥摩诃衍的主张为「畜生修法」。
至于智军着《见差别》唯许瑜伽行中观见,而视唯识论者为不了义,影响所及,西藏便很少学者专门研究唯识,而「瑜伽行中观派」的学者则占尽优势。智军的判教实基于观修的抉择来作决定,而着重实观修(瑜伽行),亦正是智军所属瑜伽行中观派的特色。
在这两重影响之下,西藏学者研究「如来藏思想」便远比研究唯识为盛,甚至可以说唯识家在西藏简直不成气候。宁玛派、噶举派、萨迦派,无不以如来藏作为见地,更无论受格鲁派严厉批判的觉囊派了。
为什么如来藏思想会受到这般重视呢?
第一,印度大师传来的止观修法,为瑜伽行中观派的修法,而如来藏思想正是此派用以抉择及决定的见地。
【注】这一点,参看宁玛派大圆满诸续、噶举派的大手印诸续、萨迦派的《道果》即可知。
对诸派的见地,格鲁派说得很含糊。如《土观宗派源流》说「萨迦派对于见方面的立论」一节云:「文殊怙主萨班和绒敦等诸大德,皆以中观自续见为主;仁达瓦尊者又是持中观应成派见。释迦胜初尚中观,中持唯识,后执觉囊派见,其余还有很多人以大圆满见为殊胜者。」文中说萨迦派以中观自续见为主,却说童慧大师(仁达瓦 Red mda ba gzhon nu blo gros, 1348-1412)持中观应成派见,那是因为童慧大师即是宗喀巴主要上师之一。然后又说到释迦胜,由中观转为唯识,再转为觉囊派,最后又说萨迦派有许多人以大圆满见为殊胜,这样的说法,便等于将无上瑜伽续各派都牵涉入萨迦派见。其实,统归于如来藏见,那便简单得多。
第二,后弘期的翻译,重视如来藏系列的经论。尤其是俄译师所传,影响绝大。
【注】参《青史》及《佛教史大宝藏论》。
这两点因素也可以说是相辅相成,由是便令到如来藏思想成为西藏佛教教法的主流。这情形到了宗喀巴才有所改变。
不过,宗喀巴始终重视《宝性论》,他本人虽未注释此论,然而却指定弟子必须学习。他的大弟子杰曹巴(盛宝Rgyal tshab Dar ma rin chen, 1364-1423)所注的《宝性论释》(Theg pa chen po rgyud bla ma’i ţīkā),即为格鲁派的重要典籍。
此中后弘期的翻译引入「慈氏五论」,实在影响深远。当宗喀巴十六岁离乡到卫藏求法时,他的上师顿珠仁钦撰偈颂送行,其中即有指示他如何理解此五论的偈颂。
【注】据《宗喀巴评传》(班班多杰著,北京:京华社,1995)
格鲁派对《宝性论》中所说的如来藏,可用克主杰的说法为代表,以明其见地。彼许有情心识中有如来藏,然却不许如来藏即佛法身(佛自性身)。许如来藏与佛法身同属无为、非有、常恒坚固而住,却不许如来藏具足实性。此可视为据「中观应成派」而建立的如来藏思想。
【注】参David Seyfort Ruegg, “On the dGe-lugs-pa Theory of the Tathāgatagarbha”,收Prajñāpāramitā and Related Systems, Studies in Honor of Edward Conze(L. Lancaster, ed.) Pratidanam, 1968;拙译克主杰(mKhas grub rje)《密续部总建立广释》(Rgyud sde spyi’i rnam par gzag pa rgyas par brjod)(收《传统文化典籍导读》)
关于如来藏,最大问题是如何用空性理论来解释。盖诸宗派无一不认许空性,然而据何成虚空性、如来藏到底是空抑或不空,则成诤论的焦点。
【注】觉囊派认为如来藏不空,不但如来藏不空,即一切法所具真如实性亦不空。所须空者为污染如来藏的客尘烦恼,以及由分别心所假立、用名言表示的虚妄相。因此所空者为事物真实本体(真如实性之体)之外的「他」,亦即外加于本体的虚妄分别。由是说为「他空」。这个观点,与《起信论》的观点近似,是故觉囊派便可依附印度论师中「随顺假相唯识无垢派」持他空见者的观点,谓无着、世亲、陈那、安慧皆说他空见。 (参考多罗那他《他空思想要论》,见《觉囊派教法史》附录)
宗喀巴在《菩提道次第广论》的「毗钵舍那章」中,说有三种空性见,一者太过,二者不及,三者即为其自宗。如是安立三种见地,实欲尽破当时西藏各宗派的空性见而建立自宗。
这个问题牵涉太广,必须详说。
我们先看宗喀巴大士的说法。
【注】大士的说法见于《菩提道次第广论》,本应征引,然而篇幅太广。印顺法师于《中观今论》(正闻版)曾节录其说法,今引述如次(见第九章)。
「太过派主张一切法性空,空能破一切法,从色乃至涅槃、菩提无不能破,此为宗喀巴所不许。破坏缘起法,即是抹煞现象,是不正确的。」(页184)
「不及派……此派以为无自性空的空性,即所破的自性,含义有三差别:一非由因缘所生;二时位无变;三不待他立。观一切法的自性不可得,即是破除于一切法上含此三种错误的自性见。依此观察,可证悟胜义空性,得到解脱。宗喀巴评此为不及者,以为他所说的『不由因缘所生』为不及,即没有彻底破除微细的自性见。」(页186)
「《广论》中于破太过与不及后,提出自宗的正见,即是月称论师的思想,称为应成派。应成派以为:缘起法即是空的,空是不破坏缘起的。承认一切法空,即假有法也不承认有自相,与自续派的不及不同;虽承认一切法空而不许破缘起,故又与太过派不同。」(页189)
然而宗喀巴弟子杰曹巴于《宝性论释》中,复说谓对《宝性论》有两种错误见地,一者不理解空性的世俗谛;二者误认空性为可由智证的实有本体,如「瑜伽行唯心论者」。这就即是「太过」与「不及」。因此,「太过」实指大中观,此中包括宁玛、萨迦、噶举等派在内,因为格鲁派认为,他们所说的大中观破坏缘起法,他们说胜义谛「离缘起」,如来藏亦离缘起;至于不及派,则指唯识师与他空派,未提到自续师。
【注】印顺法师依他自己的理解,据宗喀巴之说立为三宗:虚妄唯识、性空唯名、真常唯心。此中虚妄唯识为「不及」,真常唯心为「太过」。他说(见《中观今论》):
「唯识者可说是不空假名论师。《瑜伽论》等反对一切法性空…… 主张依实立假,以一切法空为不了义。」(页190)
──是故他即判之为宗喀巴大士所说的「不及」。
「真常者自以为是『空过来的』…… 不空妙有者,本质是破坏缘起法的,他们在形而上的本体上建立一切法。迷真起妄,不变随缘,破相显性,都是此宗的妙论。所以要走此路者,以既承认缘起性空,即不能如唯识者立不空的缘起。以为空是破一切的,也不能如中观者于即空的缘起成立如幻有。但事实上不能不建立,故不能不在自以为『空过来』后,于妙有的真如法性中成立一切法。此派对于空,也还是了解得不够。因为空而不得其中,太过了,以致无法成立一切,这才转过身来,从妙有上安身立命,依旧是自性真实不空。」(页190-191)
──是故他即判之为宗喀巴大士所说的「太过」。
然而印顺法师说「真常唯心」为「太过」,显然跟杰曹巴所说的不同。印顺是针对汉土对《起信》、《楞伽》、《胜鬘》的见地而说,即指说如来藏为不空的诸宗派。这样,觉囊派的他空见当然亦包括在内,因为此派的见地,恰如汉土对《起信论》的传统见地。可是杰曹巴却不同印顺,他判他空见为「不及」,这是由于汉藏二地的历史背景不同,导致印顺误解宗喀巴之所指,故其所判亦便不合宗喀巴的原意。宗喀巴所针对的「大中观」,显然非印顺法师所知,所以他才会说「不空妙有者,本质是破坏缘起法的。」(页191)用以附会宗大士之所说。
因此若依印顺法师所判,则宁玛、萨迦、噶举派等所持的如来藏思想,实未包括在三宗任何一宗之内。其所判只触及华严及天台的见地。若依杰曹巴所判,则凡说如来藏者,不是「太过」,便是「不及」,前者即宁玛、萨迦、噶举等派,后者即觉囊派。故知其所针对者,实为主张「大中观」的一切派系,如是成立「应成派」为了义的说法,作为安立自宗的根据。
我们可将杰曹巴及印顺法师之所破立,表列比较:
此中杰曹巴之所破,显然比印顺所破为广,因为他之说为「不及」者,已包括印顺判为「真常唯心」及「虚妄唯识」者在内。至于杰曹巴所说的「太过」,印顺则根本未判。杰曹巴之破很直接,他空见即是真常,即是所空有所不及;大中观诸派不说因缘所生,所以是「太过」。无须如印顺法师那样,说他们要「转过身来,从妙有上安身立命」建立真常。
所以,印顺法师的三系判教虽源自格鲁派,但实与格鲁派不合,这是因为他于作三系判教时,仅看过法尊法师一些未发表的格鲁派论著,并未全面理解格鲁派为建立自宗而作的判教。
然而宗喀巴的说法,却引起宁玛派及萨迦派的反驳。到了近代,即格鲁派学者亦不完全同意他的理论。
【注】格鲁派学者格敦‧法吉祥(dGe ‘dun chos ‘phel,1905-1951)于拉萨教授中观时,批评宗喀巴的空性见为「断见」。他的说法,给他一个学生纪录下来,写成论文,题为《中道甚深义善说论‧龙树见鬘》(dBu ma’i zab gdal snying por dril bai legs bshad klu sgrub dgongs rgyan, Zla ba bzang po)。这篇论著流传后引起轩然大波。于1947年,格敦‧法吉祥被西藏政府以亲汉人的罪名逮捕。这篇论著后来于1950年正式出版,格敦‧法吉祥则于1949年获释。 ──见 Jeffrey Hopkins, Tibetan Arts of Love(Snow Lion, 1992)。
宁玛派的不败尊者(Mi pham ‘Jam dbyangs rnam rgyal rgya mtsho, 1846-1912)在《大乘无上续论释‧至尊弥勒教法义理》(Theg pa chen po rgyud bla ma’i bstan bcos kyi mchan ‘grel mi pham zhal lung)中,解释为什么宁玛派的大中观见实为正见。这即是对宗喀巴大士破为「太过」的答辩。尊者据《不增不减经》,说欲于如来藏中去除那已存在的烦恼,实不应理,盖于如来藏中实无一法可减;亦不可能加以任何新设施的德性,盖于如来藏中实无一法可增。
然而烦恼却与如来藏不同。烦恼可以借空性见而遮遣,如来藏本体虽空,却不可遮遣,因为如来藏与十力四无畏等佛的德性常俱,如日与光明常俱。一切佛的德性不可说之为空无,因此如来藏虽具空性,却不能用空性见遮遣其法尔德性。
【注】不败尊者的解释,是说,为什么如来藏可说为「空」与「不空」而无过失(同时亦显示他空见为不了义,此处将不论)。
宗喀巴于《菩提道次第广论》中破「太过」,实破大中观之谓「觉性法尔而现,故离因果」(引敦珠法王《中观宗宗义》语),以其离缘起﹝因果﹞为不应理。不败尊者则解释烦恼藏为缘起法,如来藏则法尔而具佛的德性(如日法尔而具光明),既为法尔,故不能说为缘起法。因此大中观实不同拨一切法皆无因果的外道。
不败尊者只是答辩,并未非难宗喀巴大士的见地。萨迦派的学者则不同了。此派学者福德狮子(bSod nams Seng ge, 1429-1489),在《见辨别论》(lTa ba’i shan ‘byed) 中,将中观见分为三类:一者以常边为中,如觉囊派的笃浦巴;二者以断边为中,如宗喀巴;三者以离边为中,如自宗。
【注】他将此三类中观见判别如下:
以常边为中者认为:空性有二,一为自性空,一为他性空。遍计自性与依他自性是世俗谛,如梦幻等,即自性空;法性则为圆成自性,为胜义谛,故非自性空,仅污染法性的有为法(遍计所执与依他起性)为空,故圆成自性为他空。
以断边为中者认为:依正理观察时,以空性否定一切法,且以否定为真实,此绝对否定,即为胜义谛,亦是诸法的究竟实相。
以离边为中者认为:「中」即说离有无、是非等一切边,故边执非舍不可。可是却不能空言离边,必须先否定被执为真实的那个客体,然后才能离否定之边。例如必须否定对「二」的执着,然后才能否定对「非二」的执着。 ──然而于否定之后,若执着于空,则落断见。
所以他判宗喀巴的中观见为断见,乃说其执空以为真实。福德狮子且谓自己的说法,是日称译师(Pa tshab Nyi ma grags 1055-?)以来,以至童慧大师的见解。日称是将月称(Candrakīrti)论著移译为藏文的大译师,月称的中观见,即宗喀巴大士称为「应成派」的见地;童慧大师又为教授宗喀巴中观的上师,福德狮子将他们提出来,分明是有意为难宗喀巴。
【注】宗喀巴其实已对被指为「断见」作出辩解,他在《菩提道次第广论》中有一段说话:
「由了诸法悉皆无我,一切法贪无余永尽,岂于少法见少可求或相可缘,故唯无我是无第二寂静之门。是故《菩提资粮论》云:『无自性故空,是空取何相,遣一切相故,智者取何愿。』此将经说三解脱门(按:三解脱门为空、无相、无愿),与此处说唯性空见一解脱门,断相违失,以教理成为此解脱门。断性之境何须更破,以证彼者即能对治二我相执,于彼全无相执气故。若于如此分别亦见过患,善恶分别悉破除者,显然欲树支那堪布所遗教规。」(依法尊法师译文)。
这番说话的主旨,即谓经虽说有三解脱门,而唯空解脱门最胜,为对治执着的善分别。若连空的境界(断性之境)都认为不应分别,那就是依从摩诃衍的主张,不作任何分别。
在这里,彼此相诤之点实在于:当以空性来对治人我、法我二执时,这种分别是否即属堕入边见?福狮子认为若执空为实以对治,此即属边见;而宗喀巴则认为成立这样的善分别不算边见,否则即是「全无分别」,亦即是摩诃衍的遗规。
福狮子反驳宗喀巴大士,措词严厉,他说,如果将摩诃衍的主张,跟莲花戒所主张的离边中观混淆,实为被魔所迷的说法。
他并且指责宗喀巴,当他跟童慧大师学中观时,亦主张离边中观,后来他接触乌玛巴喇嘛(dBu ma pa,即精进狮子brTson ‘grus seng ge),乌玛巴替他请来文殊菩萨,于会见文殊之后,他才有这样的主张。这就暗示他所会见的文殊,实在是魔。
【注】据《至尊宗喀巴传》,宗喀巴曾多次会见文殊,头一次会见「系由乌玛巴作译师,宗喀巴大师作为问法者 …… 他问至尊文殊:『现在我的正见,应成和自续两派中,属于何一种?』文殊说:『任何一派也不是。』由于那时宗喀巴大师的心中,仍然是承认『一无所有』(任何也没有)以及任何都不可取执的见解。」(郭和卿译,台北:福智之声出版社,1993年,页157-158)
由这段传说,的确可以说宗喀巴自会见文殊之后,才怀疑离边中观,而确立执取应成派的见地。
福狮子的指责,即据此而言。所以他说:「只执着空为真实,而否定非有非无的离戏论见,这一派,是乌玛巴喇嘛借文殊显示的学说,与至尊圣龙树之说相违。」
然而平实而言,福狮子判宗喀巴为「断边」,主要是从理论立场出发,而非着重由观修立场出发。盖萨迦派的「道果」建立「三现分」──不清净现分、觉受现分、清净现分,于实修时即是觉受现分,此际亦须依以空性分别以除虚妄戏论。
所以西藏宁玛、萨迦两派,及部份噶举派行者,以「非空非不空」说如来藏,实未落真常边,以其非他空故。因此宗喀巴便只能破觉囊派及部份噶举派行者的他空见如来藏。
离分别、离戏论、离边见以说如来藏,则如来藏并非本体,故不落空与不空的范畴之内。
如来藏只是能借自显现识境而成显现的智境。当心识起不受识境污染的功能时,如实现证本具之智境,那就称之为如来藏(佛及八地以上菩萨的境界)。 ──与此相对者则为藏识(阿赖耶识),此则为心识起受污染的功能,显污染相(凡夫的心识状态)。
【注】兹引敦珠法王于《中观宗宗义》的一段说话,以明其义。
「故云真实亦有两种,此即本来真实之本觉,所生之法尔根本智真实,及依禅定生起之根本智真实。前者超越世俗,为法尔根本智或根本识,此由自体本觉智而可了知胜义真实。」
此中视为真实者,只是根本智,此即不同《起信》及觉囊派,执真常而他空。因为根本智只是佛内自证智境界,对于境界,不能说为空性,亦不能说为非空,由是即不宜将宁玛等派所依的《宝性论》,因说如来藏,即视之等同《起信》。
宗喀巴显然明白这点,所以他对宁玛派的大圆满等置(见《土观宗派源流》中所说)。因大中观见无可否定,然观修时若先落见地,便反容易陷入「无分别见」的执着,而不知行者须能住入法性,然后始能入无分别。此即摩诃衍的缺失。
是故持平而言,笔者小结论诤如下:
1、如来藏思想无过失,不落真常,亦离他空,以其非安立为本体故。亦非「太过」,仅于胜义离四边际,抑且离行者所执离边之中。
2、然而如来藏思想仅为见地。须依次第观修始能依此见地而证。若入手即执此见地而修,反易成过患,不但为见地所困,尤易轻忽戒律。
3、持应成派见地建立的观修体系,对入手者而言,流弊较少,故此建立亦不可视为断见。仅可视为一次第之见地,一如视他空为一次第所依见。
4、即使依他空见或真常见建立观修体系,于道次第中亦无过失。然而却不可视为究竟,一如依应成派观修体系,亦不可视为究竟。
2017年岁次丁酉雨水增订竟,无畏。